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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思录丨钢铁是怎样“链”成的

钢铁,多熟悉的词。厨房的锅铲、大小家电,地上跑的火车、天上飞的火箭,都和钢铁有关。

但把一名文科生放进钢厂前,她脑子里闪现的还是上个世纪影视剧里的画面:设备呼哧带喘,烟囱里冒着烟。工人一铲铲往炉膛里扔煤块,不时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黢黑的脸。

所以,当走进永洋特钢200多平方米的数字智能化管控中心,置身环墙而建的蓝色巨型屏幕之前,我尽量克制自己嘴巴不要张那么大。

占地数千亩的钢厂,这里可以说是它的大脑。屏幕上有上万个数字在闪烁更新,从一块铁矿石进厂到变成铁—钢—成品,乃至出库的任何一个数据,都在这里沉淀。

几年前,永洋特钢负责人拍板上马这套装备时,许多老职工还觉得费钱。现在看来,这是为智能化炼钢进行铺垫。

有着15年工作经验的技术操枪工王世浩,还不太适应用了多年的氧枪变成了鼠标。过去,他要根据转炉内的炼制状态,控制氧枪添加氧气来催化炼制过程。

在这个有4000多名职工的钢厂,操枪工极少。需要老师傅手把手教四五年才能出师,也是全厂技术含量高、工资收入高的工种之一。类似的还有炉前工、烧结工等,都对经验要求较高,眼下他们的工作内容也都发生了质的改变。

就拿炉前工来说,他们原本要站在炉前观察火焰颜色、听炉内化渣的动静。通过积累的多年经验,根据颜色和声音,判断接下来的操作。

现在,他们桌子上摆着茶水,坐在干干净净的管控室里看实时传送过来的监控。远离了炽热的火焰,也远离了炉前的危险。

画面上,转炉内的火焰从红到蓝,这意味着温度已经攀升到1600多摄氏度。火焰不仅有颜色,还有形状和软硬,化渣的声音也从刺耳到沉闷各有不同。

经验老到的炉前工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再结合从炉内舀出的钢水判断其温度、成分、渣子,最终决定接下来的炼制过程怎么调整。

他们的经验,决定着一炉钢的品质高低,也直接影响着钢厂的效益。

世界上没有两炉一样的钢水。这不仅因为铁矿石、添加剂等差异,还因为炼钢师的个人经验迥异。

而现在,这一差异正在缩小。

丁雪松毕业时,从没想过软件研发工程师的工作环境,是在炼钢车间。他也没想到,他的工作单位“中国联通”后面,会加上“智慧钢铁军团”。

回想起第一次戴上安全帽、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入厂区,他和我的感受没什么区别。

区别在于,当他弄明白炼钢的流程后,迅速抓住关键,完成采集、转化、判断、操控、复盘的软件设计。

就在转炉炼钢这条产线上,丁雪松收集了400多个点位上7万多条数据。像王世浩这样有经验的师傅,都是他的数据来源。从信息上传到指令下达,都对网络的传输效率有着极高要求,这也是丁雪松所在通信公司参与其中的原因。

炼钢的过程是复杂的,结果也是未知的。有人甚至把转炉冶炼过程称为“开盲盒”。

引入数据的核心,就是想把人的主观判断归纳为客观逻辑,让千变万化逐渐趋同。

东北大学院士团队成员也参与其中,和丁雪松共同打造了当下最时髦的钢铁大模型。

“高校钢铁天团”加上“通信行业天团”,在钢厂实战一线,淬炼出了火花。

大模型,简单说,是把经验和参量转化为定量,把思考的过程转移给计算能力更强的机器。

难点在于,炼钢不同于抓拍交通违法,车轮碾压到地面的实线即可列入违法行为。钢铁工业生产场景具有极强的现场性,许多指令需结合实际生产工况动态调整。

我在这里敲下几个字来总结,事实上的调整和设计过程漫长而复杂。先进的模型和传统的行业从陌生到热恋,摄像头取代肉眼观察,代码迭代了人脑判断,火焰颜色和形状与炉内的温度对应起来,化渣的声音和化渣的程度对应起来,生成的结果和炉内需要调整的步骤对应起来,这一结论又驱动炼制过程实现自动化……

模型最酷的,在于它还会复盘。对,像人一样。根据转炉内钢铁的最终成品,倒推每一环节的指挥是否得当,还有哪些步骤可以完善精准。

新的结论又成为新的数据,叠加模型的经验,它的经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丰富,是高度浓缩的若干个15年。

当自动化、智能化变成了一座钢铁厂的日常,在厂区参观,会有一种魔幻感。

笨重的卡车满载着铁矿石进厂了,从称重到质检,司机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。从进门那一刻,车牌信息已经录入系统,自动过磅、自动采样,司机驶离时,系统已经根据质检结果和过磅重量自动结算。

成品库的每一件商品都有唯一的二维码标签,扫一扫就能溯源整个生产环节和产品成分。每出库一件成品、消耗一批次原料,系统都会实时更新,系统甚至能根据生产需求自动下单。

特钢车间,9吨多的火红钢条缓缓进入开坯机。车间正上方的操作间里,一名工人稳稳操作着推床,11米长的钢条在翻钢机上眼见着长个,最终被拉伸到87米长。

机器轰鸣,钢条滚烫。像我这样第一次到访的人,多少都会有些激动——工业之美,充满了力量和秩序感,也代表着科技与未来。

这里的特钢产品,跟随一辆辆货车奔赴各个应用场景。它们可能用在运载集装箱的叉车上,也可能用在轻轨的轨道上。我拿起产品展示大厅一辆汽车模型,被告知这上面的弹簧扁钢强度高达1700兆帕至1800兆帕级,弹簧疲劳寿命可超过12万次。

这意味着什么呢?意味着我国汽车轻量化和高端金属材料的国产化,也意味着更多的领域有更强的钢。(白 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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