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的一年,河北报告文学创作扎根燕赵大地、立足时代现场,在记录火热实践、书写人民史诗的过程中,走出了兼具地域特色与时代温度的创作之路。一批扎根生活、贴近现实的作品接连涌现,以鲜活的叙事、真挚的表达,勾勒出燕赵大地上的时代变迁与人间烟火,彰显出河北报告文学作家的责任与担当。
打捞历史细节
链接古今精神
2025年,河北作家历史题材报告文学创作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。作家勇于突破传统历史叙事局限,在史事发掘的深度与广度上持续实现新突破。相较于以往聚焦宏大历史事件与核心历史人物的书写范式,广大作家更着力于打捞那些被遮蔽的历史细节与边缘性历史记忆。

高宏然的《寻找弓仲韬》(中国言实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)讲述了中共台城特支创建者弓仲韬的生平事迹。作者以扎实的田野调查和案头研究为基础,成功塑造出丰满而真实的革命者形象。值得一提的是,历史题材创作极易陷入史料堆砌、重宏大叙事而轻细节刻画等问题。高宏然显然着力规避了这些问题。她在延续传统叙事基础的同时积极探索创新,其抽丝剥茧般的文本建构,显著增强了读者对历史题材作品的阅读体验。而一间房、一顿饭、一棵树等寻常之物进入文本,不仅成为文本的细节支点,而且暗藏着作者的情感寄托,让作品生动可感。
近年来,以历史文化为主题的报告文学屡见不鲜。这类作品对古老的文明印迹进行文学化再现与解读,赋予历史和当代文化现象以深度和感染力。朱新望、高枫所著《泥火磁州窑》(河北人民出版社2025年1月出版)以朴实无华的白描笔法,通过夹叙夹议的融合叙事,串联起一个个具体事件,将手工匠人的创新探索与对世界的细致观察呈现于读者眼前,层层揭开磁州窑辉煌灿烂的历史面纱。
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。河北省作协组织全省广大作家开展了革命老区实地采风、红色主题征文等一系列专题文学创作活动。作家们紧扣活动主题,深挖抗战历史细节,观照时代现实,以笔为媒传承红色记忆,创作出一批思想性、艺术性兼具的佳作。李春雷的《太行怒》(《北京文学》2025年第10期)、《挂在山顶的人家》(《长江文艺》2025年第8期)、《烽火大丰沟》(《解放军报》2025年6月23日)等作品,短小精悍,构思精巧。这些作品均以小切口反映历史大事件,读来新颖有趣又凝重沉厚。王淑彦的《再访狼牙山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5月9日)以游记为线串联历史与现实,小切口见大精神。作品善用细节与对话,融个人记忆、英雄事迹与乡村振兴于一体,叙事既有温度又有深度,兼具史料真实性与文学感染力。
2025年8月15日,《河北日报》推出“文学里的抗战”特刊,以经典文学作品为线索,对话红色经典的创作者、抗日战争的亲历者、英雄先烈的后人,寻觅历史剪影,聆听抗战传奇,探寻镌刻在民族基因里的精神风骨。作品深度解读了《白洋淀纪事》《小兵张嘎》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《烈火金钢》《敌后武工队》等多部经典,既有历史的厚重,又有现实的回响,让抗战精神穿越时空,激励人们铭记历史、砥砺前行。张金刚《烈烈青春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6月27日)、邢建军《滹沱长歌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7月25日)、红雨《军歌嘹亮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8月1日)、心盈《烈士塔下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8月8日)、绿川《太行山上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9月19日)等作品,或立足当下回望历史,或以物见人刻画形象,呈现出多样化历史题材叙事。
由上述作品可见,作家们对史料的发掘能力与艺术转化水平已进入成熟阶段。这些作品从传统宏大叙事转向微观历史的精细化书写,通过打捞边缘记忆与细节史料,丰富历史叙事的多元维度;在价值导向层面跳出单纯的历史回溯与史实复刻,转向历史与现实的跨时空对话,聚焦历史内核与当代精神的共振点,精准提炼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价值的精神内核。
扎根现实沃土
展现凡人力量
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,中国大地处处涌动着发展热潮与奋进活力,为报告文学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鲜活素材。河北作家或聚焦区域发展、工匠精神、基层人物,或书写生态保护、乡村振兴、双拥工作等。这些作品多以平凡人物为叙事核心,深入挖掘人物精神内核;创作手法丰富多样,或巧用象征与具象化表达,或实现历史与现实的顺畅衔接,或采用断章式、娓娓道来等不同叙事风格;作品既能回应时代议题,又能以真挚情感打动读者,显示出河北作家扎实的创作实力与多元的探索方向。

心盈的纪实文集《生长》(百花文艺出版社2025年3月出版)是一部真实反映雄安新区拔节生长进程的文学作品集。书中15篇作品题材各异、主题多元,叙事主体皆为工作和生活在雄安大地上的平凡人。这些以宏大时代主题为背景的作品,通过对微观乃至中观题材的细致观察与透视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多视角叙事。
杨辉素《卢仁峰:为国铸“剑”的独手焊工》(中国工人出版社2025年6月出版)生动讲述了2021年“大国工匠年度人物”卢仁峰的奋斗历程。作品不仅关注主人公的工作成就,更深入探寻了他的日常生活和情感世界,以多维度叙事成功塑造了一位将个人价值与家国情怀“合体”的大国工匠形象。

苏有郎《最后一站》(中国言实出版社2025年2月出版)以朴实凝练的语言为基调,通过大量细节讲述了林果专家曲宪忠的动人故事。作品突破传统“好人好事”类题材的浅层书写模式,以辩证思维挖掘主人公的精神内核,通过生活化场景与细腻心理刻画,让人物的情怀自然流露,既回应了时代议题,又赋予作品深厚的情感张力与思想深度。
2025年,河北作家在中短篇报告文学创作领域持续发力。陈晔《白洋淀的“眼睛”》(《光明日报》2025年7月18日)聚焦白洋淀的发展变迁与守护者故事,作者赋予“眼睛”以象征意义,成为观察自然、感知环境变化的隐喻。其叙事方式将宏观生态议题具象为平凡人的日常坚守,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。陈晔另一篇作品《川上有“火狐”》(《当代人》2025年第12期)通过传统民间文化与当代文旅实践的深度融合,生动刻画了大明川的新农人形象,体现了作者对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深刻洞察。刘萍、赵书华的《“水生嫂”新传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12月19日)以历史入笔,以现实入文,实现了历史与当下事件的融合。
孙长林《柏坡岭下赶考人》(《啄木鸟》2025年第1期)展现了平山县公安局西柏坡派出所作为全国“枫桥式公安派出所”取得的成绩,作品感情真挚,叙写细腻。其另一篇作品《身如萤火照闾巷》(《啄木鸟》2025年第9期)讲述了全国“最美基层民警”周友江十五年丹心依旧的生动事迹,作品叙事紧凑有力,让读者在强烈的阅读体验中感受到主人公平凡中的伟大。
李春雷《徐光耀别传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1月17日)以断章式叙事讲述了著名作家徐光耀的人生经历,把主人公塑造得鲜活生动。冀海莲《小区里的“领头羊”》(《当代人》微信公众号2025年7月9日)讲述了一名社区志愿者的动人故事,作品情感饱满,字里行间充满温暖。尚未《鸭丫“定居”记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2月14日)采用拟人化视角,将鸟类的感知与情感融入白洋淀生态变迁,视角独特且共情力强;行文采用对比手法,凸显生态治理成效,情感张力十足。王海霞《天下脊梁太行山》(《中国作家》2025年第1期)以双拥工作为切入点,深入挖掘了太行山地区的红色历史底蕴和感人故事。
此外,人物类作品还有刘剑新《青春的光芒》(《时代报告·中国报告文学》2025年第7期),孟宪丛《许克祥:塞外小城的“供水活地图”》(《人物周报》2025年10月17日),杨辉素《车站里的“青春之歌”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6月6日),邢云、孙永杰、孟宪峰《高原之上》(《河北日报》2025年8月22日),曹菊芳《老人与布鞋》(《河北经济日报》2025年12月20日)等。乡村振兴主题作品有张梅英《桑干河畔》(《河北经济日报》2025年6月14日),谭国伦《葳蕤生光》(《河北经济日报》2025年11月8日),刘治中《“椿”香》(《河北经济日报》2025年8月9日),彭玲《北斗映青田》(《当代人》微信公众号2025年10月29日),王新芳《山乡酸枣红》(《河北经济日报》2025年4月19日)等。这些作品通过展现普通人在平凡岗位上的奉献和坚守,在精神层面完成了对时代价值的重构。
正视现存症结
补齐发展短板
2025年10月,全国报告文学创作会议在北京举行。会议强调,报告文学创作要拓展纪实写作的视野,推动文体创新;优化纪实写作的形态,强化文本结构意识;表现真实人物,开掘形象深度;追求准确的语言,重视文字打磨。
对照全国报告文学创作的发展格局以及新时代对文学创作的新要求,河北报告文学创作仍存在精品力作供给不足、题材挖掘深度不够、艺术表达缺乏创新等问题。
首先,长篇重磅作品稀缺,中短篇作品则存在同质化、程式化等问题,“报章体”创作仍占主导,缺乏文本上的开拓和创新。部分作者在叙事过程中忽视人物塑造与思想共鸣的构建,整体叙事纵向延伸有余而横向拓展不足,导致文本多宏大叙事、少微观视角,难以与读者形成深度情感互动。报告文学作家应多借鉴历史上优秀作品的创作经验,如秦兆阳的《王永淮》、徐光耀的《十年树人》、刘白羽的《石油英雄之歌》等,补齐创作短板。其次,作品文学性体现不足。文学性绝非华丽辞藻的堆砌,亦不止于简单的结构设计。当前创作在艺术深度挖掘、感染力营造及读者共鸣等方面,仍有较大提升空间。一些作品在文本建构中过度依赖既有素材铺陈,缺乏独特视角与自我发现,使作者成为被动记录者,作品缺少个性化表达。此外,报告文学作家队伍后备力量有所欠缺,部分作家存在急功近利与自我满足心态,缺少沉心打磨文本的耐心,缺少谦虚学习、正视短板的态度。
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品是新时代的备忘录、风物志与心灵史。河北报告文学创作虽充满挑战,但未来可期。广大报告文学作家应以敏锐的时代感知、深厚的生活积淀、精进的艺术追求,锤炼语言,精构叙事,深挖人物,持续保持旺盛的创作活力,深刻审视自身不足,不断提升创作实力与艺术沉淀力,以更多精品力作映照现实生活、书写时代华章,彰显燕赵文学的时代力量。(黄军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