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深州市南口村,往西不远,便步入辛集市;往东数公里,恰是深州县城。县城与老家之间,横卧着杜家庄村,是深州蜜桃产地之一。值得一提的是,当地养育出了大名鼎鼎的“棋圣”——聂卫平。他家西侧只隔两户,便是我姥姥家。
乡亲们常凑到一起闲谈,话题离不开聂卫平。1952年8月17日,聂卫平生于沈阳市。由于围棋技艺高超,十岁时,就在北京市少年儿童围棋赛上夺得冠军。1976年中日围棋对抗赛,他击败了日本一流选手石田芳夫。1988年,他被授予“棋圣”称号。
2019年5月,恰逢衡水市举办国际智力运动联盟世界大师锦标赛,聂卫平应邀返乡。“聂先生来啦”“欢迎聂先生回家”……乡亲们奔走相告、热烈欢迎,人们由衷的热忱,溢于言表。
聂卫平旧居坐落于村子东侧,虽经修葺仍显朴素。砖房简陋,呈现北方民舍的模样。聂卫平的爷爷、父亲与叔叔等,都在此生活过。1957年,聂卫平与弟弟聂继波,一同回到爷爷身边生活,直到入小学,才返回北京。乡亲们戏称哥俩儿为“大胖子”“二胖子”。白居易念旧、思乡,曾写诗“想得家中夜深坐,还应说着远行人”,这种淳朴乡情,始终生长在聂卫平心底。几间旧居,已成为难以割舍的亲情与牵挂。聂卫平总以“杜家庄村”自豪,无论哪种场合,都声明自己属于地道、纯粹的深州人。
那次回乡,天气渐暖,聂卫平衣着简朴,穿件浅色衬衫、蓝黑色西装。与乡邻们促膝长谈,他有的是话说,似乎聂家老少,天天生活在这里,从未远离。他还参观了村学校——一座橙红的三层教学楼。2017年,村校已将围棋纳入特色课程,每周有专业教师授课,累计培养学员160名,其中二十余人先后在市级比赛中获奖。听说这些,聂卫平开心不已。
此后,他多次返回衡水,带队集训、讲棋、评赛……每个行程都承载着游子归乡的深情,恰恰印证了他重病时的想法:只要对围棋有利的事情,我就会去做。“棋圣”故乡的围棋之风,在他的积极参与下,早已深入人心,日益繁盛。
聂卫平父亲聂春荣排行老大,二叔聂春波、三叔聂春志。两位叔叔均在抗日战争期间牺牲。聂春荣1934年毕业于河北省立工业学院,1939年入党。新中国成立后,在中国科协等单位任职,对我国科技文献体系、科技情报检索系统等建设有着突出贡献。
聂春荣给长子取名“卫平”,次子“继波”,三子“继志”,意在纪念两位为国捐躯的胞弟,并期待下一代,继承先辈之志,爱国报国。正所谓“虎父无犬子”,聂卫平九岁学棋,师从张福田、过惕生、陈祖德与吴淞笙等多位名家,十岁夺冠。1969年秋,赴黑龙江山河农场插队,虽然下棋机会很少,但北大荒艰苦的环境,让他对围棋之道有了深刻的理解。1972年回京后,他对围棋兴趣更浓。他笃信,在自己奋斗的世界,除了围棋,还是围棋。
虽成“棋圣”,乡情未泯。衡水湖、衡水老白干、深州蜜桃……对于故乡的一切,他都融于血脉,铭刻内心:“我觉得,做衡水深州人,挺骄傲的!”尽管年岁日增,聂卫平始终关注故乡,当然,更倾情于中国围棋。年逾七旬,他思维清晰,接纳各种崭新事物:“人工智能的出现和应用,对围棋来说是一件好事。现在,随时随地能够与AI过招,获得以往不可想象的高层次实战经验。”
显然,聂卫平胸怀开阔,绝不故步自封。毕竟人生如棋,棋如人生,他曾说自己一直有一个围棋梦。围棋,具有独特的教育功能与价值,不仅可以加速儿童的智力开发、培养孩子的大局观,而且能帮助孩子更好地解决各种实际问题。难怪他面对故乡那些围棋爱好者,眼神里充满了热切期待。
血肉之躯,病痛随行。很遗憾,由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聂卫平无法长时间进行重脑力劳动。比如,围棋比赛的关键时刻,他心跳加速,达到每分钟150至170次,甚至会因脑供血不足而“出昏招”,这往往会丧失即将到手的胜利。2013年7月,他查出直肠癌,11月,接受了直肠癌病灶切除手术。2025年3月,他因脑梗昏迷12天,病情非常危险。尽管如此,他依旧积极治疗,取得良好的康复效果。
2026年1月14日,聂卫平在京逝世,享年74岁。次日,其女聂云菲写道:“父亲的一生,是传奇的一生,更是热爱的一生。他性情率真,胸怀坦荡,无论身处顺境逆境,始终乐观豁达。”
杜家庄村的聂卫平旧居,依旧坐落在朝霞与明月之间,“棋圣”虽逝,乡情永续。聂卫平与这座深州村落,延续着不解之缘,这种思想的融合,终将化作一缕乡愁、一种精神,激励着家乡人砥砺前行。(张继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