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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谷丨那棵树

四十多年前,我刚参加工作没几天,在路边地摊上配钥匙时,不小心手被旁边的树划破了点皮。那棵不起眼的树,让我有点不痛快。四十多年了,那次不经意的“配钥匙”的相遇,那棵树,那双拐,那辆手摇的三轮车,已经成了我永远不能忘怀的记忆。每天上下班,只要经过那里,即使有再要紧的事情,都会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一眼路边的那棵树。

其貌不扬,没有什么特点,而且是看起来很俗的一棵树。憋了好几年长出了一个新枝,像老来得子一样小心,还得偷偷戴个项圈。常话说: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鸟。终于活了,还长出了新的叶子。尽管不那么茁壮。稀疏可怜的几片小叶子,由葱绿变深绿,到深绿变黄,按照季节走完了历程,也按程序结几个稀疏的小果实。几片小小的黄的不经意的叶子落幕了,尽管不惹人喜欢,也不会讨人嫌。相比高大威武的法桐,整齐划一,傲视一切,别说秋冬漫无边际的落叶,给清洁工带来的烦恼,就是初春花期时漂泊的棉絮,也让无数人戴上了口罩,尤其是它们那木桩式的站姿,显得有一些木讷。

有些树则容易招人喜欢,譬如银杏,直溜溜的身材,羞答答的叶子,扎实的成长脚步,特别是横竖成片的银杏林,到了秋末冬初更是让人欣喜,总要给它们留几张照片。又如香樟树,被称为“女儿树”“嫁女树”。江南多流行生下女儿后种棵樟树,成材之后制作樟木箱子作嫁妆。香樟树长得缓慢,树干挺直,木质坚硬,还有香气,有防虫蛀防潮等好处。再说说“四君子”之一的竹子吧,清秀硬朗含清雅,两袖清风有骨气。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。这些赞誉都不为过。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人有年岁,树有年轮。竹子只有高低粗细,“糊涂”得记不清年轮。

你知道我四十年“不能忘怀”的是一棵什么树吗?一棵看起来很笨的“笨槐树”。出身并非名门,长相一般,不求长多快,但求步步走稳;不求多么耀眼,但求平淡岁月。开花较晚,小白花略带微黄,还有一点微香,果实可以入药。在饥荒的年代,煮熟后弄下有点韧性且透明的表皮还能充饥。去皮后黑黑的果实,收拾成黏黏的黑球球,做成孩提时代的玩具,取三十厘米纳鞋底的绳子,两端各团上一个黑球球,可向空中投掷。

这棵树你知道在哪吗?就在那里,在我上下班的路上——石家庄一座公园的西北角处。这棵笨笨的槐树不见粗壮茂盛,依然其貌不扬,不过四十多圈年轮还是将数十年的风雨小心完整地刻录了下来。这棵树的一旁仍然坚守着那个乐呵呵的配钥匙的人。

我突然明白了,这四十年里,我每天惦记的从来不单单是那棵树,而是一段跟它有关的值得小心收藏的年月,是那个在生活里稳稳扎根、慢慢生长的自己。笨槐还是那棵笨槐,它不用向谁证明什么。就像有些相遇,起初只道是寻常,最后却成了生命里抹不掉的年轮。(翟三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