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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谷丨儿时的天井

小时候,家住乡下,清一色的土坯屋。记得在祖屋的前厅和中厅之间,有一个露天的大空间,我们称之为“天井”。

“为什么叫天井?这里没有井,而且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井口吧。”六岁的姐姐指着天井口好奇地问。妈妈没空理她,却递给她扁担和特制的小铁桶,带她出门挑水。见她们吃力地来回挑四次水,才灌满三个大堂缸,我也不舍得乱浪费水。

天井口居中,宽两米多,长三米多,护栏由绽青色的胆颈形瓷瓶围成,即使盖密天井口,依然透气、透光。那青瓷瓶不但色彩怡然养目,在酷日下,也依然清凉透心。我们也只有遇特大风雨才跑上楼去盖井口。

那时,爷爷总惋惜地说:以前有块大镜子,是专用的天井盖,前两年不慎打碎了,它比前厅挂着的六平方米大的镜子还大、还古老。前厅那块镜子是姐姐的至爱,她总是跳上贵妃床,对着镜子,一边跳舞一边摆弄花裙子。我对它却是又爱又怕,爱的是那滑溜的黑花纹,怕的是要我清洁雕花内的尘埃。

进入天井,左边墙挂雨衣和帽子,下放扁担、水桶;然后是偏厅和“黑房”,墙角摆放两个中缸。右边是长石台隔开的厨房,这正是我的“用武之地”,我喜欢一边听“杨家将”,一边舞弄我的烧火棒。长石台比西式的多功能橱柜还实用,不但挡风,还可摆放蔬菜佳肴,所以至今还留着。中厅大门处摆放了几个面盆架,这里是我们洗刷之处。天井中间凹下部分,排放着三个储水缸,所有劳作都是在这儿进行的。

还记得,渝东北的冬天特别湿冷。水寒入骨之时,妈妈让我从墙角挪中缸到天井凹,先将隔夜的水倒出,再注入净水,再用刀剖开沉淀粉、搅拌,最后又推回墙角,一连五六天如此来回摆弄,直至水完全洁白。虽然冷得咬牙切齿,但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,妈妈他们的事比这更繁重。

最开心是过年时,尽管天寒地冻,妈妈凌晨五点就叫醒我们,爸爸负责收拾鸡鹅,姐姐搓粉,我和弟弟帮忙,个个围着天井忙得不亦乐乎之际,还可抬头望望天上的星星,听听牛郎织女的故事,想象着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肯定比不上我们自己做的吃得香。

天井的最好作用,是将严肃古板的爷爷隔开,他独住前面的房间,很少越过天井,只有惩罚我们不听话时,他才将我们关进天井侧边的大“黑房”。那房间没开门窗,而且里面的家具很古老,故而对小孩子很有震慑力。

黑房里有个铜盆,我们趁爷爷上了果园,就偷偷拿出天井,注入小半盆水,双手湿水后压住盆两边用力搓,很快,很多水珠子飞舞起来,还伴着清脆悦耳的鸣声。

天井实至名归是在姐姐读二年级时。爸爸搬出曾祖父生前珍藏着的大堂缸,戳穿,三个叠放进井,然后撒了很多粗盐,再倒入很多沙子。我们齐心合力一番折腾,更改了黄泥崖只出黄水的历史,源源不断涌出的井水甘甜、清凉。

姐姐自豪地站在井口,指着天井口说:“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坐井观天。”那副俨然“子在川上曰”的学者风范,逗笑了挖井造灶的小伙子们,他们笑着说:“你以后不用怕‘井丢落桶里了’。”

原来的灶台被拆除,还未建成,姐姐就迫不及待地贴上“谷室”(浴室)纸条。冲凉房就在井边真令人快意无比,特别是弟弟,总爱和小伙伴直接整桶水畅快淋漓地由头冲下。天井可谓翻天覆地大变化了,连中厅的六扇木门也改为四扇铁门。唯一没变的是,我们更爱站在天井里望千变万化的星空,尤其是八月十五,天井里摆满了水果和食品,全家人围在一起品尝、聊天。

风雨五十多载后,再回乡下,天井仍在,天空依然蔚蓝,井水依然清凉;我,当然不忘掘井的人和事。(吕雪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