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坐上火车去山里游览,拂去心头的忧郁和烦恼,体悟大山的厚重与胸襟。
很多次,我乘坐S2线火车,盘旋于燕山山脉的军都山,沿着老京张铁路蜿蜒行驶,转动的车轮驶入锦绣的画卷,悠扬的笛声抒发喜悦之情。随即,古色古香的青龙桥车站、令人赞叹的“人”字形铁道线、雄伟壮观的八达岭长城、山势险要的居庸关……一个个大美意象,摇曳而来。
此时,奇思妙想纷至沓来,我会再次想到地球上的山脉,大多是由造山运动而起,而早在侏罗纪和白垩纪发生的燕山运动,让平整的地壳表面骤然隆起,大大小小的褶皱形成连绵起伏的山脉。或许,大自然只是跟人类开了个玩笑。
这个玩笑不仅给人类,也给世间万物带来诸多不便,同时,也形成了“万类霜天竞自由”的大舞台。而这些,是进攻的障碍,也是防御的壁垒;是峭立的山峰,也是奇崛的风景。
事实上,人类一直在与平庸抗争,甚至不愿与平凡厮守一生。詹天佑致力于京张铁路修建,以“人”字形的展线设计,让火车翻越了崇山峻岭,从而成就了人生传奇。
宋代刘过《登白云绝顶》诗云:“欲穷大地三千界,须上高峰八百盘。”古人想象力再超凡,也无法飞离大地,八百盘的高峰已经绝顶,却依然被笼罩的浮云遮望眼。当人们乘飞机翱翔高空俯瞰大地,发现楼宇、村舍皆小若积木,起伏的山峦恰似大地上凝固的波浪,高耸的绝顶,仅是地面涌起的鼓包而已。
现代人的眼界与高科技,时时刻刻改变着世界。今天的京张高铁更是“超凡脱俗”,径直在老京张铁路的“人”字下面穿山而过,组成了一个令世人瞩目的“大”字。
今人看来,燕山不过是一方天赐的巨大赏石,乘火车游历于迤逦不断的山川间,一路尽是流动变幻的风景。沿路的每一块岩体磐石,都是写实的;途经的每棵树木花草,都是写意的。常年生活在高楼大厦中的人们,一坐上火车,无异于打开了一种快乐模式。
仲春,山坡上大片的桃花、杏花相继绽放。火车驶近居庸关时,只见远山大片的粉色花浪翻卷起来,雄伟的长城隐现于繁花点缀的峰峦间,靠近轨道的两旁,能清晰分辨出杏花丛中的樱花。随着火车在山间盘旋,车窗宛如画框般,隧道与画面交替闪现。大家都想靠近车窗观赏,有人不时发出由衷赞美。随之而来的,是一组组火车畅游花海的美图在网上蹿红。网友们称这是“开往春天的火车”。
这列火车还是“开往夏天”“开往秋天”的火车。火热的夏日与丰硕的金秋给人以美好的憧憬和期许……这列游山的火车,早已挣脱季节的藩篱,驶向了更加广阔的心灵境地,亦为“开往仙境的火车”。
其实,游山人向往的,除了置身大山的美好意境,更有穿越时空演绎旧梦的沧桑心境。记得多少次途中,被古老典雅的青龙桥车站所吸引,还想找到那个被爬山虎隆重装点的隧道口去拍照,遂执意在附近的站点下车,流连忘返。
坐落在大山里的青龙桥车站,在“人”字形铁路的顶端守望了百余年,站名写于清光绪戊申秋季,是由首任铁路大臣关宪钧所题,至今保留着历史风貌,慕名而来的人们纷纷表示,不知今夕是何年。
当时,京张线上的火车,就在此仪式般“车尾变车头”,以退为进,掉头前行。有人说,这里可是最文艺、最带感的小站。
老站台上,没有上下车的旅客,但是,这里有别处没有的风貌,更有别处没有的故事。至今,不时有人演绎故事里的情节。那天,我就遇见了几位男女青年,他们全都一身民国时期的大学生打扮,尽情在老站台上表演,他们或挽手而行,或嬉笑打闹,或翘首眺望,让时光回溯了近百年,蓦然回首,发现心上人,却在山花烂漫处。
不是拍影视剧,原来年轻人也可以穿越时空。身临其境,令人想起站台上发生的许多往事儿。感谢固守的大山,收藏历史印记,慰藉人的情怀,放飞心的羽翼。
游山途中,偶遇一位家在延庆的朋友,他说,京张高铁开通,半小时到家,真快,真好!只要时间允许,还想坐一坐这列市郊火车,算是弥补来不及欣赏山景的种种缺憾吧。
石涛说:“不识来年梦,如何只近山。”这列开在很多人“心尖上”的火车,多少次载人畅游大山,教人看山、翻山、钟爱于山。多少次梦中,自己在山间赶路。醒来发现,这列火车又在大山的站台上,等待启程……(张风奇)